来源：邸钞
Tariffs Unravel India’s Dream of Challenging China in Toymaking
一家印度制造商与美泰和孩之宝签订了大合同。之后，特朗普将关税提高到50%。
作者：K Oanh Ha
2025年12月23日下午1点01分（GMT+8）
摄影师：Prashanth Vishwanathan/彭博社
三年前，维金德拉·巴布（Vijendra Babu）开设了印度最大的玩具工厂，这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空间大到足以同时进行11场足球比赛。这家位于班加罗尔附近的工厂在当时对印度来说可谓是一项革命性的创举，它提供了一站式服务，可以设计玩具、切割钢模并进行生产。当时，这笔3000万美元的投资看起来雄心勃勃，但并非荒谬：巴布的生意几乎每两年就翻一番。如今，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我们原本计划扩张，”巴布说道，他是Micro Plastics Pvt Ltd的总经理，“现在我们得看看这件事会如何影响这一切。”
“这”指的是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于8月6日宣布对印度商品加征50%的关税，以惩罚印度购买俄罗斯石油。巴布的公司原本生意兴隆，与孩之宝、美泰和Spin Master等全球巨头签订了合同，生产Nerf玩具枪、汪汪队立大功卡车以及数千种其他产品，销往世界各地的大型超市。但现在，本应每天有十几辆甚至更多卡车满载着圣诞礼物驶入仓库的装卸码头，仓库却异常安静。
从地板到天花板，一排排货架上摆满了蓝色塑料箱。每个箱子都用塑料膜包裹着，里面装着一些样品——一个半成品娃娃屋、几把水枪、一辆黑色迷你跑车的车壳。“这些都是半成品，”巴布说道。说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大约一小时车程外他名下的另一个仓库的电话。他让那里的经理用手机摄像头扫过整个仓库，这个仓库比我们现在所在的仓库大了将近50%。他展示了更多堆放在货架上和地板上的货物——这些货物都已包装好，准备在关税降低后发货。“它们都滞销了，等着出口，”他挂断电话时说道，“我们的货根本没地方放。”
巴布庞大的制造工厂。摄影：Prashanth Vishwanathan/彭博社
特朗普加征关税后，未完成的玩具被从装配线上撤下，而这些关税如今甚至高于对中国的关税。在印度各地，摇摆不定的贸易政策导致新业务停滞，巴布的客户要么暂停订单，要么直接取消订单。他估计自己积压了价值高达2000万美元的货物无法发货，并表示价值约1500万美元的新订单也被搁置。“这就像一个暂停，我们正在重新调整战略，”巴布说，“但这些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
几十年来，制造业的逻辑很简单：低成本、高效率、在中国生产。但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爆发的贸易战打破了这一模式，引发了西方企业竞相寻找新的制造中心。美国企业的需求如此旺盛，以至于巴布在私募股权资金的支持下，今年在他现在所站的厂房旁边，建成了一座25万平方英尺的厂房。现在厂房空置着。“我们本应该开业的，机器也应该已经运进来了，”他说。
巴布原本预计今年增长40%，但现在看来更有可能下降15%，而且他预计2026年还会进一步下滑。为了维持生产线运转，避免裁员，他甚至同意以成本价为一些老客户生产产品。“现在的订单情况至关重要，因为这关系到明年的生产，”他说。订单取消意味着“我们所有的扩张计划都将暂停”。
玩具茶具的制作完成。摄影：Prashanth Vishwanathan/彭博社
Micro Plastics公司的印刷垫。摄影：Prashanth Vishwanathan/彭博社
从新德里北部飞往北方，三个小时的航程，便可轻易看出特朗普关于关税能带回制造业岗位的说法有多么不切实际。Sunlord玩具厂的老板阿米塔布·卡尔班达自豪地展示着他所谓的公司“王牌”——手工部门，他认为这在美国根本无法复制。数十位身着色彩鲜艳长袍的妇女排成一排，将3英尺长的黄色毛线手工缝到即将成为迪士尼电影《冰雪奇缘》中艾莎公主的布艺娃娃的头上。其他人则修剪、梳理头发，然后一丝不苟地手工编织成复杂的鱼尾辫。这项工作既费时又费力，光是娃娃的头发就需要大约40分钟。
加上缝制蓝色珠饰连衣裙和薄纱披肩、填充布料身体以及刺绣眼睛、嘴巴和鼻子，每个娃娃大约需要四个小时的手工劳动。“在美国，这样的成本根本无法以商业可行的价格出售，”他说。艾莎娃娃的零售价约为60美元。印度工厂工人的月收入约为2万卢比（约合220美元）。如果美国公司只支付每小时7.25美元的联邦最低工资（大多数州的最低工资更高），仅手工劳动成本就几乎占到60美元的一半——而零售商通常会从中抽取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利润。而且，这还是假设美国人能够达到这家工厂的技能水平，该工厂225名员工中有70%的人工作了25年以上。“这必须手工完成，经验越丰富，效果越好，”卡尔班达说。“任何形式的自动化都无法实现。”
卡尔班达。摄影：K. Oahn Ha/彭博社
当然，印度对关税并不陌生。几十年来，它一直是世界上保护主义最严重的经济体之一。批评者认为，印度在1947年独立后实行的“许可证制度”（当时政府要求几乎所有商业活动都必须获得许可）导致其制造业效率低下、缺乏活力。1991年，印度开放了贸易，到21世纪初，玩具店的货架上摆满了进口玩具——其中大部分来自中国。2020年，纳伦德拉·莫迪总理领导的政府启动了“国家玩具行动计划”，旨在提振玩具行业。进口玩具的关税从20%提高到70%，政府还引入了安全认证和质量标准，以提升玩具行业的出口前景。
进口大幅下降，随着本土制造商填补市场空白，其海外销售额开始攀升。政府数据显示，自行动计划宣布以来，印度玩具和体育用品出口额增长了42%，达到5.71亿美元，业内人士预计到2030年将达到30亿美元。“企业家们已经准备就绪，并且愿意投资，”印度玩具协会主席马努·古普塔表示，“这里有充足的熟练劳动力和完善的基础设施。整个生态系统已经形成。”
然而，去年印度对美国的玩具出口额仅为1亿美元，而中国为110亿美元，越南为30亿美元。印度劳动力丰富且成本低廉，总劳动力超过6亿，几乎是美国人口的两倍。但印度缺乏技术诀窍和健全的供应链。诸如特制合成毛绒面料、电子元件，甚至娃娃和泰迪熊的眼睛等关键部件通常都需要进口——而且往往来自中国。
装箱的盒子已准备发货。摄影：Prashanth Vishwanathan/彭博社
与越南玩具制造商严重依赖中国零部件和资金不同，印度与中国的关系错综复杂。卡尔班达表示，这种情况必须改变。他指出，几十年来，美国公司一直将生产和技术转移到中国。现在，他认为，印度也应该获得类似的帮助。“我们必须向最优秀的人学习，”他说。
与此同时，印度企业家们正在整合有限的资源。卡尔班达与两家当地竞争对手合作，共同建造了一座激光切割车间，并计划共享使用。他们租用了其中一家工厂旁边的28,000平方英尺（约2600平方米）的场地，并计划全天候运转以最大限度地提高效率。卡尔班达演示了激光切割的工作原理：一块印有点状图案（形状像大象的耳朵和鼻子）的灰色毛绒面料被铺放在平台上。一束由电脑控制的红色激光束切割出图案，留下一道细细的烟雾痕迹。与人工切割相比，这种方法速度更快，精度更高。
卡尔班达和他的两位合伙人计划在明年初投入使用20台激光切割机，并希望吸引外国品牌。他们还在印度最贫困的地区之一——东部的比哈尔邦筹建另一家合资工厂。他们预计初期将购置300台缝纫机，生产面向国内市场的产品，并计划在几年内将机器数量扩大到1000台。“我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卡尔班达说，“我们的目标是为印度市场带来商机，而不仅仅是为我们自己的工厂创造利润。水涨船高，人人受益。”
无论白宫的政策如何，卡尔班达和巴布都表达了乐观态度。没错，他们想把产品卖到美国，开拓其庞大的市场。但如果关税居高不下，他们可以调整策略，专注于印度市场。尽管印度仍然贫穷，但它拥有超过3.5亿儿童，以及数亿渴望宠爱孩子的父母、祖父母、叔叔阿姨和堂表兄弟姐妹。“方案A，关税将会取消。方案B，我们需要开始拓展市场。方案C，专注于印度市场，”卡尔班达说。“我们希望一切顺利，但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本文出处：https://www.bloomberg.com/news/features/2025-12-23/modi-s-drive-to-make-hasbro-mattel-toys-in-india-upended-by-tariffs
